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面团甩在案板上，哐当哐当的声响惊飞了停在电线上的麻雀。她左手扶着面饼，右手握着铁铲，手腕一抖，葱花和肉末就均匀地铺在饼皮上。"要辣吗？"她头也不抬地问，油锅里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片。我摇摇头，盯着她沾着面粉的围裙口袋——那里露出半截红色铅笔头，是昨天她给隔壁小孩画小兔子时用的。 "您的煎饼！"她把还冒着热气的纸袋递过来，我摸到袋底有团皱巴巴的卫生纸，估计是用来垫着防烫的。咬下第一口时，面饼的脆响在嘴里炸开，混着甜面酱的咸香，突然想起上周在写字楼附近买的煎饼，包装纸印着连锁店的logo，饼皮软塌塌的，像被雨水泡过的报纸。 拐进巷子时，看见王大爷正蹲在花坛边修自行车。他穿着褪色的蓝工装，膝盖处打着两块补丁，工具箱里散落着生锈的扳手和螺丝。"链条断了？"他抬头问我，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晨光。我点头，他便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个铁盒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不同型号的链条。"这是去年给快递站修车剩下的，"他边说边用布满老茧的手捏住链条两端，"现在的年轻人啊，坏了就直接换新的。" 正说着，穿校服的女孩骑着共享单车冲过来，车筐里堆着三四个快递盒。"爷爷帮我看看！"她刹车时差点撞上花坛，"后轮一直咯吱响。"王大爷蹲下身，用扳手敲了敲轮毂："轴承松了，得紧一紧。"他转身从工具箱里翻出扳手，动作熟练得像在给老朋友整理衣领。女孩踮着脚看，马尾辫随着动作晃来晃去："我爷爷以前也是修车的，不过他用的是木柄工具。" 我站在旁边等煎饼凉些，看王大爷从口袋里摸出块糖递给女孩："修好了，尝尝。"女孩剥开糖纸时，阳光正好照在她手背上——那里贴着张创可贴，边缘已经卷起。"昨天帮奶奶搬花盆划的，"她不好意思地笑，"爷爷您也吃。"王大爷摆摆手，转身继续整理工具箱，我注意到他工具箱盖上用粉笔画着个小太阳，颜料已经有些剥落。 走出巷子时，煎饼还剩最后一口。我咬着面饼回头看，王大爷正蹲在花坛边给自行车链条上油，女孩骑着车慢慢远去，车筐里的快递盒随着颠簸轻轻碰撞。风掀起他褪色的工装下摆，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，衣角上还沾着点机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