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削土豆，刀刃贴着凹凸不平的表皮转圈，碎屑扑簌簌掉进不锈钢盆。隔壁王婶端着搪瓷缸子倚在门框上，缸里飘着几片茉莉花，她说你刀工倒退了啊，去年切土豆丝能穿针眼，现在这粗细都能当筷子使了。我低头看案板，确实，去年这时候我还能在菜市场跟鱼贩子比谁片鱼片快，现在切个土豆都手抖——上周体检报告上“颈椎生理曲度变直”那行字突然在脑子里闪了一下。 王婶抿了口茶，说我家那口子前年也这样，整天喊脖子硬得像水泥柱子，后来跟着社区广场舞队扭了三个月，你猜怎么着？现在能后仰到贴着墙根捡硬币。我手里的土豆滚到地上，沾了层灰，捡起来在水龙头下冲了冲，水珠溅在围裙上晕开深色圆点。王婶又说，明天傍晚六点半，广场东边那棵老槐树下，穿红绸衫的张阿姨带队，你去试试？ 第二天我踩着点到，老槐树正往下掉白花，地上积了薄薄一层，踩上去有细微的咯吱声。张阿姨的绸衫在暮色里泛着光，她先教我们转脖子——不是左右晃，是下巴画圆，像用脸在写“8”。我跟着比划，听见自己颈椎发出“咔嗒”一声，像老式收音机调频道，旁边穿碎花裙的李姐吓得缩了缩脖子。张阿姨笑说没事，刚开始都这样，练多了骨头会“唱歌”。 练了半个月，有天早上削土豆，我突然发现刀刃贴着表皮转圈时，手稳得能数清土豆上的小坑。王婶再来串门时，我正把土豆丝泡在水里，根根分明，像银丝在碗里晃。她捞了根尝，说嗯，比去年还细。我摸了摸后颈，那里原本僵硬的肌肉松快了不少，转头时能听见轻微的“咯吱”声，像春天解冻的溪水。 现在我每天傍晚都去老槐树下，张阿姨又教了新动作——双手在背后交叉，慢慢往上抬，像要够树上的花。有次我抬到一半卡住了，李姐在旁边喊“加油加油”，几个路过的小孩也跟着蹦跳着喊，老槐树的花簌簌落下来，掉在我头发上，痒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