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台面旁，盯着那口咕嘟冒泡的砂锅。昨天在菜市场买的老母鸡还在锅里翻腾，浮沫被我用汤勺撇了三次，水面终于泛起清亮的油花。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，落在案板上那堆切好的姜片上，薄得能透光。 “妈，鸡汤要放枸杞吗？”女儿揉着眼睛站在厨房门口，睡衣领子歪到一边。我往锅里撒了把红枣，“你爸说枸杞性热，夏天喝容易上火。”话音刚落，卧室传来丈夫的咳嗽声，他总说我这套养生理论是“民间偏方”，可每次端起碗喝得比谁都香。 砂锅盖突然“哐当”响了一声，吓得我往后缩。女儿咯咯笑起来，指着锅边冒出的热气：“它是不是在抗议你放太多料？”我伸手戳她额头，指尖沾着姜汁的辛辣味。这口锅是结婚时婆婆送的，搪瓷内壁被岁月磨得发亮，锅底还粘着去年熬中药时留下的褐色痕迹。 八点半，鸡汤终于起锅。我盛了碗晾在餐桌中央，乳白的汤面上飘着几粒红枸杞，像撒了把星星。丈夫叼着牙刷从卫生间出来，含糊不清地嘟囔：“闻着比上次香。”女儿已经舀了勺汤吹气，小脸皱成团：“好烫！”我笑着把电风扇转向她，转头看见丈夫正偷偷把鸡翅膀夹到自己碗里。 “爸你耍赖！”女儿举着筷子抗议。丈夫把鸡翅膀又放回汤碗，油花在他袖口洇开一小片：“让你妈再炖只鸡，下周我值班时带去给老张头，他闺女在国外，总说馋这口。”我低头盛汤，听见女儿小声说：“爸你明明自己也想吃。” 窗外的蝉鸣突然响亮起来，阳光把餐桌照得暖融融的。砂锅还冒着热气，锅沿凝结的水珠顺着搪瓷往下淌，在台面上积成小小的水洼。我摸了摸锅身，温热从掌心传到胳膊，像捧着个会呼吸的小太阳。